一、试题(本题为商法、民法融合试题)
案情:
大钟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大钟公司”)成立于2014年,注册资本1000万元,有股东周一、冯二、陈三、朱四、马五、孔六,共计六人。周一任法定代表人及董事长,陈三、马五任董事。
在设立公司过程中为了提高效率,方便操作,由周一和马五二人作为发起人负责公司筹备事宜。2014年2月,周一以发起人的名义与大屋公司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租赁大屋广场第10层的办公室500平方米,租期五年,租金按月交付(简称“合同一”)。2014年3月,马五又以设立中的大钟公司的名义与大鱼公司签订了办公用品买卖合同(大鱼公司系马五与他人共同开设),以超出市价1.5倍的价格购入办公用品投影仪(简称“合同二”)。同月,为改造办公室布局,周一以个人名义雇佣小张拆除部分墙体,但并未给予小张必要的防护。小张在拆墙过程中被倒塌的墙体砸伤,因双方对赔偿金额争议较大,未对小张进行赔付。2014年5月,大钟公司在大屋广场的办公室登记成立并开始日常经营(从大鱼公司购置的投影仪尚未使用)。2015年,大鱼公司向大钟公司催收货款,小张也向大钟公司主张赔偿。大钟公司以马五签署的办公用品买卖合同费用过高而拒付,同时大钟公司也以雇佣小张的人是周一而非大钟公司为由拒绝对小张进行赔偿。大鱼公司和小张遂分别向法院起诉,要求大钟公司承担责任。
另外,公司设立时,孔六以一张由大平公司出票、民兴银行为付款人、孔六为收款人的支票作为出资。2014年10月,孔六出资的支票,因民兴银行以出票人账户资金不足为由拒绝付款,由此大钟公司无法收到该笔款项。
2017年1月,朱四因公司经营理念不同,与周一、冯二等人产生纠纷,决定将股权转让给阿花(阿花并非大钟公司股东)。双方在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朱四对公司债权债务不再承担责任,在阿花受让股权后,由阿花继续缴足出资(在公司设立之时,朱四认缴出资40万元,实缴20万元)。大钟公司召开股东会,其他股东均表示同意转让并放弃优先购买权,协议签订后,双方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2017年9月,大钟公司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原股东朱四向大钟公司履行补足出资义务。朱四抗辩称:向公司负有出资义务的应当是公司股东,其已不是大钟公司股东,阿花已经受让股权,因此自己对公司已不负有出资义务,并且公司的请求已过诉讼时效。
2018年,冯二在外出旅游期间,突发心脏病经抢救无效死亡,冯二之子冯小二想继承冯二名下的股权,其他股东均表示同意,股东周一(持股比例为36%)、陈三(持股比例为15%)表示不同意,且主张优先购买该股权,以谋求两人在公司的绝对话语权。
大钟公司经营多年后,逐渐处于行业内领军地位,为了进一步扩大市场占有率,周一主持召开了股东会,会议决议吸收合并竞争对手大石公司,陈三坚决反对,认为自己与周一等人经营理念不合,想要退出大钟公司,自立门户。
问题:
1.2014年4月,若大屋公司依照生效的租赁合同主张权利,应向谁主张租赁合同的履行责任?为什么?
2.大鱼公司和小张各自的诉求能否得到法院支持?为什么?
3.民兴银行拒绝付款的理由能否得到支持?大钟公司可采取哪些救济手段?
4.朱四的抗辩是否成立?为什么?大钟公司应向谁请求履行出资义务?
5.周一、陈三对冯二股份的优先购买主张是否会影响冯小二继承其父亲的股东资格?为什么?
6.陈三想要退出大钟公司,可以采取哪些措施?
参考答案
答案解析
1.2014年4月,若大屋公司依照生效的租赁合同主张权利,应向谁主张租赁合同的履行责任?为什么?
答案:应向周一主张。此时,大钟公司尚未设立成功,相关民事活动的法律后果由行为人承担。按照合同的相对性要求,周一以发起人的名义签订租赁合同,理应承担合同履行的责任。
难度:中
考点:发起人的职责
命题和解题思路:设立中法人的民事主体地位属性和责任承担有其特殊性,理论上可以按照合伙组织的相关规则处理。发起人在公司设立过程中具有特殊地位,既是普通的自然人,又是承担设立公司职责的主体。本题的设计需要考生注意区分公司成立前的责任承担问题和公司设立失败的责任承担问题,正确理解、适用《民法总则》第75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2条的规定。解题时只要能一般性记住法条规定的内容,不难作答。
答案解析:
法人设立过程中由于其法人资格尚未取得,不能由其独立承担责任。在法人设立失败的情况下,其责任承担依《民法总则》第75条的规定处理,即法人未成立的,其法律后果由设立人承受,设立人为二人以上的,享有连带债权,承担连带债务。本题中,租赁合同的履行责任产生时,大钟公司尚未获得成立登记,但不是设立失败。租金的支付责任应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2条第1款的规定处理,即发起人为设立公司以自己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合同相对人请求该发起人承担合同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周一以自己名义代表设立中的大钟公司和大屋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大屋公司向周一主张责任符合该法条规定,也符合合同相对性原则。
2.大鱼公司和小张各自的诉求能否得到法院支持?为什么?
答案:
(1)大鱼公司的诉求无法得到法院支持。一般情况下,发起人以设立中公司的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公司成立后,合同相对人请求公司承担合同责任的,法院应予支持。但是本案中,合同相对人大鱼公司系马五自己的公司,且买卖合同价格远超市价,属于马五借设立公司的机会为自己牟利。大钟公司以此为由主张不承担责任的,法院应予支持。
(2)小张的诉求能够得到法院支持。
本案中,周一是为了设立中的大钟公司的场地需要而雇佣小张拆除墙体,属于发起人因履行公司设立职责的职务行为。在此种情形下,小张在拆除墙体过程中受伤,请求大钟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符合我国法律规定。
难度:中
考点:发起人责任与公司责任的区分
命题和解题思路:此题考查了公司设立过程中,发起人以公司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和发起人因履行公司设立职责造成他人损害的情形。这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3条和第5条规定的重要内容。
发起人以公司名义订立合同时,一般情况下由公司承担合同责任,但法条还规定了发起人以公司名义谋私利,则公司可以据此进行抗辩。针对因履行公司设立职责造成他人损害的情况,须区分公司是否成立两种情形。
答案解析:
(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
第3条规定:发起人以设立中公司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公司成立后合同相对人请求公司承担合同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成立后有证据证明发起人利用设立中公司的名义为自己的利益与相对人签订合同,公司以此为由主张不承担合同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相对人为善意的除外。
本案中马五为了自己利益以设立中公司的名义对外订立合同,大钟公司可以据此抗辩,拒绝承担合同责任。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
第4条规定:发起人因履行公司设立职责造成他人损害,公司成立后受害人请求公司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未成立,受害人请求全体发起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或者无过错的发起人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有过错的发起人追偿。
本案中,周一的行为属于发起人因履行公司设立职责的职务行为,且大钟公司已经成立,应当由大钟公司承担损害赔偿责任。
3.民兴银行拒绝付款的理由能否得到支持?大钟公司可采取哪些救济手段?
答案:
(1)民兴银行拒绝付款的理由能够得到支持。
支票属于见票即付的票据,禁止签发空头支票。民兴银行可以大平公司的存款金额不足为由拒绝付款。
(2)由于民兴银行拒绝付款,大钟公司就无法收到孔六的出资,孔六属于未履行其出资义务,大钟公司可以采取如下救济手段:
首先,要求孔六补足出资,也可请求其他发起人和孔六承担连带责任,发起人承担责任后,可以向孔六追偿。
其次,大钟公司可以通过股东会决议,从而限制孔六的新股优先认购权、利润分配请求权、公司剩余财产分配请求权等股东权利。
最后,经大钟公司催告缴纳,孔六在合理期限内仍未缴纳出资的,公司可以股东会决议的形式解除孔六的股东资格。
难度:难
考点:公司的资本
命题和解题思路:此题主要考查了公司股东未缴纳出资的情形下公司的救济方法,并穿插了票据法内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的第13条规定了股东未缴纳或未完全缴纳出资的后果,第16条规定了对出资瑕疵股东的权利限制,第17条则是针对未缴纳出资股东剥夺其股东资格给予了法律上依据。
答案解析:
(1)《票据法》第88条规定,“支票的出票人所签发的支票金额不得超过其付款时在付款人处实有的存款金额。出票人签发的支票金额超过其付款时在付款人处实有的存款金额的,为空头支票。禁止签发空头支票”。《票据法》第90条规定,“出票人必须按照签发的支票金额承担保证向该持票人付款的责任。出票人在付款人处的存款足以支付支票金额时,付款人应当在当日足额付款”。民兴银行据此可以大平公司的存款金额不足为由拒绝付款。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
第13条规定: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依法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股东在公司设立时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依照本条第1款或者第2款提起诉讼的原告,请求公司的发起人与被告股东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的发起人承担责任后,可以向被告股东追偿。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16条规定: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出资,公司根据公司章程或者股东会决议对其利润分配请求权、新股优先认购权、剩余财产分配请求权等股东权利作出相应的合理限制,该股东请求认定该限制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17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全部出资,经公司催告缴纳或者返还,其在合理期间内仍未缴纳或者返还出资,公司以股东会决议解除该股东的股东资格,该股东请求确认该解除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公司可以从催缴出资、限制股东权利两方面着手救济,并可在合理期限后,通过股东会决议解除未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的股东资格。
4.朱四的抗辩是否成立?为什么?大钟公司应向谁请求履行出资义务?
答案:
(1)朱四的抗辩不成立。
股东的出资义务是法定义务,股权转让时如存在出资不实情形,原股东的补足出资义务不因股东身份尚失而免除。此外,根据公司法规定,公司股东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公司请求其全面履行的,不能以超过诉讼时效为由进行抗辩。
(2)大钟公司可向朱四及阿花请求履行出资义务。
根据公司法规定,阿花在受让股权时知道朱四未完全履行出资义务,应当与朱四承担连带责任。并且根据阿花与朱四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由阿花承担出资义务,因此阿花不能向朱四追偿。
难度:难
考点:股东的义务
命题和解题思路:此题考查的是瑕疵股权转让的法律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对股东的出资义务及瑕疵出资的法律后果作了翔实的规定。第18条规定承认了瑕疵股权转让的可行性,但并未免除瑕疵股东的出资义务,而是由股东与非善意受让人承担连带责任。同时,基于公司资本维持原则,股东补足出资的义务不能以超过诉讼时效为由进行抗辩。
答案解析:
(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
第18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依照本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向该股东提起诉讼,同时请求前述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受让人根据前款规定承担责任后,向该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追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但是,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
据此,朱四并未免除其出资义务,大钟公司可向朱四及阿花请求履行出资义务。在朱四和阿花的转让协议中,规定了由阿花承担出资义务,则阿花不再向朱四追偿。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
第19条规定:公司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出资,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或者返还出资,被告股东以诉讼时效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朱四的诉讼时效抗辩理由不成立。
5.周一、陈三对冯二股份的优先购买主张是否会影响冯小二继承其父亲的股东资格?为什么?
答案:不会影响冯小二继承其父亲的股东资格。
首先,周一、陈三主张行使其优先购买权的行为没有法律依据。公司法规定了有限责任公司的自然人股东因继承发生变化时,其他股东主张优先购买权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是公司章程另有约定或全体股东另有约定的除外。其次,本案中并无任何案情表明大钟公司的公司章程有这样的特殊约定,因此应当保护冯小二的继承权,股份优先购买权在本案中并不适用。
此外,根据公司法规定,自然人股东冯二死亡后,其合法继承人冯小二可以继承股东资格;且本案中,并未表明大钟公司的公司章程对股东资格的继承有其他约定。
难度:中
考点:有限责任公司的股权转让
命题和解题思路:本题考查了股权继承中的优先购买权问题。《公司法》赋予了自然人股东的合法继承人在该股东死亡后,继承股东资格的合法性。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16条否定了此种情形下,公司其他股东的优先购买权。本题中,主张优先购买权的股东的持股比例会影响考生的判断,从而和一般的股权对外转让规则相混淆。
答案解析:
(1)《公司法》第75条规定:自然人股东死亡后,其合法继承人可以继承股东资格;但是,公司章程另有规定的除外。
大钟公司的公司章程对继承无约定,因此无须考虑其他股东是否同意,冯小二可直接继承股东资格。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
第16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自然人股东因继承发生变化时,其他股东主张依据公司法第71条第3款规定行使优先购买权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公司章程另有规定或者全体股东另有约定的除外。
大钟公司的公司章程对此无其他约定,因而该条排除了其他股东的优先购买权。
6.陈三想要退出大钟公司,可以采取哪些措施?
答案:陈三可采取以下三种措施:
第一种:陈三可以与周一等其他股东协商,从而在公司内部转让股权给其他股东退出公司,无须经过其他股东同意即可进行。
第二种:陈三可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或将股权转让给第三人,或由其他股东行使优先购买权而受让陈三的股份。
第三种:根据《公司法》的规定,陈三对公司股东会作出的合并决议持有异议,享有股权回购的请求权,可与公司协商,要求公司以合理的价格回购股权。在决议通过之日起60日内协商,无法达成收购协议的,在决议通过之日起90日内向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公司以合理的价格强制收购。
难度:中
考点:股东的权利
命题和解题思路:此题同时考查了有限责任公司的合并程序与异议股东回购请求权的情形。股东会有关公司的合并的决议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同时,公司法一般不允许公司回购自己的股权,但在特殊情况下,对股东会的某些决议投反对票的股东可以请求公司收购起股权。本案中,陈三除了行使异议股东回购请求权,还可以通过普通股权转让的方式退出公司。
答案解析:
(1)《公司法》第71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
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30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
因此,陈三可以通过内部转让和外部转让两种方式来转让其股份,从而退出公司。
(2)《公司法》第74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对股东会该项决议投反对票的股东可以请求公司按照合理的价格收购其股权:①公司连续五年不向股东分配利润,而公司该五年连续盈利,并且符合本法规定的分配利润条件的;②公司合并、分立、转让主要财产的;③公司章程规定的营业期限届满或者章程规定的其他解散事由出现,股东会会议通过决议修改章程使公司存续的。
自股东会会议决议通过之日起60日内,股东与公司不能达成股权收购协议的,股东可以自股东会会议决议通过之日起90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根据本条,陈三享有异议股东回购请求权。